水原之北有红鹿
温茶切瓜等猹来
乐不思蜀待宋归
夜长饭熟卷已开
短有音律百日安
千鸦过祠白狼立
海静无声看风亏
待笔下
一切从简,一切从繁

短文两则

/拿小号发的文两则

/瑞金瑞


故事食客

 

/文中故事源自《爱情半夜餐》

 

“假故事骗人下地狱!”

 

有人在墙上这么写。估摸着他是第一次写出下地狱那么狠的话,这三个字潦草宛如连在一起,带着点胆大的尝试一般的意味。这是格瑞去书店买纸和笔的时候看到的,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新刷上的漆盖住,还被树了一块“破坏公物罚款”的牌子。

 

这件事本来与格瑞没有关系。

 

隔了几天他再去书店的时候,在那堵墙前面看见一个人。那人的鸭舌帽下面是炸开一样的金色头发,一手提着油漆桶,另一只手拿着刷子,对着那块告示牌郁闷地咂舌。然后他转头。他蓝色的眼睛是属于少年的眼睛。那人看见格瑞手里拿着的本子,眼睛一亮,“请问,可以借我几张纸吗?”

 

格瑞看着他在纸上写下“我知道你在哪!你这个故事骗子!“骗字写错了,格瑞告诉他,他改正过来后抬头给格瑞个大大的笑,“谢谢啊。”然后他一遍把纸贴在墙上一边洋洋自得地说,“这样就不算破坏公物了,对吧?“

 

“什么是故事骗子?”

 

“他拿了我的故事金币,竟然给我讲了一个假故事!“他挥动着刷子,义愤填膺的样子。“假故事!“

 

格瑞还是没有弄明白假故事的意思。但是他看着格瑞笑了,伸出手指上沾了点油漆的手,衣服的领口也溅了点油漆。“你好,我是金,我是故事食客。”

 

 

 

——————

 

“什么是故事食客?”

 

“唔,简单来说就是听故事的人。“

 

平凡无奇的夜晚,格瑞打开门时,看见了金。金对着他打招呼,脸上钉着大大的笑,他背着个背包,对着格瑞说嗨,你好,我来了。格瑞忍着关门的冲动问他。金回答,然后点了点格瑞的家,“我可以进来吗?”

 

“谢谢你啊格瑞!再没有故事我可要饿死了!”金一下子蹦到沙发上。“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么?”

 

格瑞想他大概是在他的本子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

“我不会。”他的确不会,他自己也不喜欢故事,他觉得很没意思,既不会发生也不会实现。小时候大家都说,格瑞和故事沾不上边。别的孩子还吵着要睡前故事时,他已经自己拉灯睡着了。故事是香甜柔软的面包,但格瑞不喜欢面包。

 

“读出来就可以了!你家总有故事书的吧!”金倒是毫不在意,自己在格瑞家四处游走,你家书房呢!他嚷嚷。格瑞没有理会,他开始怀疑自己让金进来到底对不对。“哈!找到了!”过一会儿金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短篇小说。“格瑞,就读一个吧!”金像是看出来格瑞拒绝的神色,凑到格瑞身边说,“我饿了三天了,格瑞……”

 

出于早点让金离开的目的,格瑞给他讲了个故事,故事里有白色和彩色的菱格,还有夜晚的金色的面包房。金听得很认真,眼睛和格瑞曾经有过的玻璃珠子一样,干干净净地盯着格瑞,他托着下巴,嘴角的弧度像是一朵玫瑰花,金色头发是未经修剪的枝叶。故事说完了,金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本书,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金币。“谢谢你,这是故事金币。”

 

“有什么用吗?”格瑞看着掌心里纹路简单的金币,问,金已经走到玄关。

 

“哦,放在枕头边,可以给你个比故事还好的梦。”金说,“我走了。”他推开门,跑进夜风里,一转眼就不见了。

 

格瑞本来还想问,你还会来么。

 

他还想说,自己不喜欢做梦。

 

可是他把金币放在枕边。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笼中之雀

  

  他问,你还能飞么?

  格瑞摇了摇脑袋。他的尖喙上沾了血,是刚才咬断铁丝时太用力导致的。格瑞现在落在一片草地上,他刚才飞得太快太猛了,胸腔起伏不止,翅膀的羽毛凌乱,看起来一定不好。

  那个男孩当时也在这里,他本来是盯着天空,眼睛一转就看到了格瑞。他最先几步是快步跑过来的,在格瑞附近又放慢了脚步,想要靠近又怕他飞走一样。然后男孩小心地蹲下来,单膝跪地,他看见格瑞的胸脯和羽毛,还有沾血的尖喙。他哎呀一声,问,你还能飞么?他的帽子的阴影扑在他脸上,格瑞被下午的阳光晒得终于有了些温度。格瑞摇头后男孩严肃地点点头,又马上给他个笑,挠了挠头,忘了说了,我是金。我可以帮你,你不要怕好不好?

   格瑞依旧紧绷着身子,一看就是下一秒要飞走的样子。

   “它往这边飞了!那只死鸟!”一声咒骂划破静寂。金马上站起身来,格瑞听见前主人的声音,死撑着想起飞却没有办法。金看见他这幅样子,焦急地跺了跺脚,然后终于下定决心,把格瑞从地上捧起来放进自己的兜帽里。

格瑞是被两只温暖的手捧起来的,还带着青草的香气。他被轻轻放进帽子里,金还说了声对不起,我马上就让你出来。 

“喂!那边那只金毛!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银色的鸟?”壮实的孩子背后跟着一群跟班,叉着腰问独此一人的金,背后的跟班听到领头的一开口就开始嘻嘻哈哈笑起来。

“没有!”金说。

“我看见它往这边来的!”一个跟班跳出来。

“你又不在!”金做了个鬼脸,“爱信不信!”

跟班无话可说,讪讪退下。领头的上下打量金。

“你真没看见?”

“我说过没有了!”金挥了挥拳头。

这一下可不好,领头的把这当成了挑衅,冲上来对着金的脸就是一拳,金跌坐在地上咳嗽,跟班们爆发出一阵欢呼。金拿手一擦脸,鲜红的血在草地和阳光下分外刺眼。欢呼和挑衅都停了,领头的甩下一句“嘁!”就带头跑走了,几秒后草地就恢复了原有的平静,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

金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,格瑞跳到他的肩膀上。

我没事,金说,我很耐打的。

格瑞停在金的肩膀上没动。金安静了一下,手轻轻地抬上来摸了摸格瑞的脑袋。

好了,没事了。金轻轻说。

你愿意和我回家吗? 

格瑞曾是一只笼中之雀,现在他觉得自己又进入了另一只笼子。

但是他不想逃走。

 

  

2017-09-16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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