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h bin extraodinär
目前享受人文关怀中

宋是我的爱
炒饭是我最喜欢的绑画@彗星炒飯

诚求音乐剧同好,陪我吸扎=一辈子的朋友

偶发事件

偶发事件

 

概率这种东西谁都搞不清楚。你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,好像这就能代表着什么似的。其实不是。

 

+∞

格瑞有个秘密。他谁都没有告诉,因为谁都不想告诉。

他能知道概率。

相遇的概率,相识的概率,发展成朋友的概率,分别的概率,再次见面的概率。新买的冰淇淋会掉的概率,明天会不会下雨的概率。他不想说明那有多准,但是他从没有出过错。

这种事偶尔发生在事件上,时常发生在人身上。格瑞见到的人头上顶着1、分数线和一个数字,数字总是在变,有时候一个人头上的2的100次方变成了2的101次方,格瑞就知道那人只是个普通路人,然后就是擦肩而过,谁都没有回头。在最后一刻,余光里的数字变成了+∞。通常格瑞会忽略掉这类概率,因为它们本身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 你能明白么?所有的人都被一个数字代表的感觉?

     格瑞搞不清楚别人对他的意义何在,因为评估标准过于明显。

 

     1

    你要走了。孩子松开格瑞的衣角,你还会回来么?

    格瑞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一下,刚买的行李箱很大,大到他怀疑自己装不装地满它。格瑞回头看了孩子一眼,对方亮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。也许吧,他回答。

如果你觉得伤心的话,你可以来找我。孩子急急地声明,你只要和他们说我的名字就行了,大家都知道的。孩子挠了挠头,那你可别忘了我的名字啊,我叫金,金色的金。

我不会忘的。格瑞回答,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箱子,抬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屋子。他的父母三天前死了,飞机失事。格瑞还记得他们临走前让他一个人要乖乖在家,按时吃饭。三天前他回家,发现有个未接来电,打开电视是一架飞机直直地冲入海洋的画面。他好久以后才发现那个电话是父母打来的。

接下来的一大堆琐碎事他回忆不起来了,只记得自己最后是离开了原来住的地方,去往不曾见过面的远方亲戚家,以后也再也没有回去过。朦朦胧胧的幼年回忆中只剩下这几个镜头,因为——

金说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,对么?

格瑞看见他的头上有个“1”,从来没有出现过的,1。

 

他忘记了自己的回答,他忘记了金的回答,只有那个1,牢牢地锁着他。

 

 

1

你好,请问你可以帮我指下路么?去凹凸大学怎么走……格瑞?

指完路后被叫出名字,格瑞有些诧异地看向戴着鸭舌帽的问路人,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,这时眼中已然明朗一片。格瑞!是我啊!我是金!他笑着指了指自己,手中的地图攥成一团,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晃眼。

    是你。格瑞说。

哈哈我们果然又见面了!没想到真的是格瑞啊。早就听说你进凹凸了。金看着格瑞笑弯了眼眸。多久了,六七年了吧,你怎么没来找我啊?我和你讲,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爬过的那棵树,还有,你家书房里缺了一页的那本诗集还在么?我一直很耿耿于怀的,那句“在山岗里,我埋葬”后面的到底是什么?

金的手自然而然地凑上来,碰了碰格瑞的手腕。他以前应该这样做过很多次,格瑞想,我没有去躲。六七年本来应该够长了,长到可以筑起无法沟通的高墙。金却只是动了动嘴,这堵墙就自己分崩离析,化成碎片消失在溶着太阳光的空气里。

我不知道。格瑞回答。

那太可惜了。金摇着头说,他抬腕看了看表。糟了,报道快要迟到了!格瑞,你是哪个系的,我结束以后去找你啊!

数学。

金听到格瑞的答复后就一路小跑着前进,在街的尽头转身对着格瑞的背影喊。我就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!我一直都很想你!阳光随着他的声音砰得一下炸开,温暖四溢。

格瑞心想,毕竟是1。

 

代表着突破了时空和各种可能性,他们注定重逢。

 

格瑞,外面有人找你。同学敲了敲他的桌子。格瑞抬头,金大半个身子往里探,发现了格瑞的目光就拼命一样挥手。格瑞知道有些同学在看着他,他平时太孤僻,仿佛真的只和数字和自己打交道。所以太多次的邀请都被婉拒后,突然有了这样一个人,好像不知道、不认识他一样,想要和他做朋友一样对他,实在是件太不可思议的事。格瑞把书放进包里,在呈指数级增长一样的目光里走出教室。

 既然连数字都认为他们的相逢无法制止,格瑞的“重要性”机制便接受了金。格瑞从没把自己当作过数字的操控者,倒更像是数字的

 你们系真难找啊。金边说边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捋回去。我一直不擅长数学。我走过好多窗户,黑板上的东西我看一眼就头晕了。难道你每天都这么过的?

 嗯。格瑞敷衍地答。

 那你视力可真好,金感慨,那么多长得差不多的符号。

 你是哪个系的。格瑞说。

 我是历史系的,我姐姐也是!说起来,如果她还在这里的话,我就能去找她了!不过她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了……

 她去哪了?格瑞出于礼貌问。

 她一年前被选中去考古勘探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。话虽如此,金的语调却是轻松的。有人和我说她死了,或是再也找不到了。我不相信,我要去找她。而且我会找到她的。以姐姐送我的帽子为证。

 格瑞本来想说“真抱歉”,他的社交礼节告诉他把话插进去,但金的话把短句挡了回去,格瑞不禁有短暂的手足无措的感觉。他下意识地往金的头上看去,那里应该有一个数字,写着金找到他姐姐的概率,但是没有。格瑞没有觉得惊奇,这只是因为这件事的变数太大,一时间无法确定而已。总有一天那个概率会出现,而格瑞会笃定地告诉金“去”或是“放弃”。残酷也好,没有意义的事不值得去做,这是格瑞的信条之一。

 话题主导者和他的寡言少语的应答者不知不觉走出了校园,走过了门口的小书店和已经拉下卷帘的五金店,一家花店的最后几朵花摆在门口,花瓶里插着“sale”的牌子。十字路口即将让他们分别。格瑞往前,金往右。

  金紧了紧背包带,那我走了!和你聊天很开心。如果能知道那首诗的后续就好了,我可是期待很久了的。

  格瑞默然点头。路上小心。

  他好像回想起来,有那么一本不厚的诗集,书脊上的灰擦了又积。诗集放在对于格瑞和金这样的孩子过于高了的位置,是金踩着书房椅子才拿到的,他跳下来的时候打了个踉跄,把诗集递给格瑞时美滋滋地说格瑞你看我发现宝藏啦!格瑞不接,金于是自己随手翻开大声念“在山岗里,我埋葬——”,然后是翻页声,不停的翻页声。不对啊,这里少了一页吧。金捧着翻开的诗集到格瑞面前,格瑞看见金念的那个句子,往后翻是另一首诗的标题。应该是少了一页,格瑞回答。金发出一声长长的有些夸张的叹息,接下来的是一长串的猜测——花?雨点?童话?格瑞的牛奶?我的不够大了的衣服?诸如此类,是些格瑞没有半分兴趣的东西。从此以后,金像是把这个猜测当成了一个游戏。他爬树的时候问格瑞,是叶子么?是正午的太阳么?是现在打到我脸上的风么?他夜晚留宿格瑞家的时候问,是枕头么?是木门么?是窗帘么?格瑞总是摇头。他在金头上看到的数字总是那么小,代表着不可能。金也没有质疑过他,只是问啊问的,不知倦一样。

突如其来的回忆又断在这里。格瑞对真正的答案本来是不感兴趣的,但他不能停下来脑子里的那些短小的问句——是回忆么?是过去么?是意义么?

格瑞在十字路口顿了顿,灯变了又变,他总算在最后的夕阳里往家走。

 

遇见金后格瑞的生活没怎么变过,该有的数字并没有多大变化,金的生活也没有闲到时时能来找他,校园里的相遇都算是惊喜。

只是格瑞被自己忘了的东西又慢慢地,慢慢地回温,见金一次就解冻一点,那句断诗也重新擦亮一点。格瑞不明白这算不算好事,却在玻璃窗上发现自己的头上顶着“1/2”。有意义。

那天下午金来找格瑞。

天文社要搞活动,金说,要去野外观星。你来么?

你是天文社的?

不是啊,但是我喜欢野外,也喜欢星星。金笑着说。你呢。

格瑞想起那个1/2,说好。

 

夏秋交接的时候,山上有些冷,风也有些大。金走在格瑞前面开着路,从包里拿出围巾裹上,连这个都能想到我真是太聪明了!他一如既往地说。

格瑞在后面拎着睡袋和观星器具,呼出的气带着白色。金问,你冷不冷,累不累?要我帮忙么?金朝他伸出右手,左手扶着膝盖。格瑞摇摇头拒绝,你小心路,就快到了。

到达平台时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,几台望远镜直指着天空。三三两两的小团队兴奋地各自交流着,对着星图指手画脚,一大堆坐标数字让金懵了懵。格瑞,我不懂啊。他凑到格瑞身边,你来找,我来看,这样好吗?金的笑容有点幼稚的狡猾。

格瑞对看星星并没有想法,也就默认了。别人拿着星图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,格瑞调着望远镜,直到镜筒上的概率达到最大。我不能保证你能看到。他说。

嘿嘿格瑞的话一定没问题啦!金俯下身去看。……真的有星星!格瑞你也来看啊!后者被扯得没办法,俯下身看了几秒。一颗星星在正中央闪着光,明明只有一颗却不显得孤独。 

    怎样怎样,你看到了么?金靠上他的背,围巾蹭过他的后颈。

    看到了。格瑞把镜筒还给跃跃欲试的金,你自己再找找吧。不过找到的可能性不大。金头上顶着的数字告诉格瑞。

    金左右捣鼓,努力了一会儿,果真一无所获。是不是你让它们不见了啊。金对格瑞抱怨。

    格瑞摇摇头,你能找到的概率太小了。

    金鼓起脸颊,你怎么知道?你能看到概率不成?

    格瑞说,是啊,我可以。他说了出来,本来以为可以埋藏一辈子的秘密,以这样一个普通,轻松的方式。

    金像是相信了,他顶着的数字是1/2。

    格瑞。金说,眼睛直直看着格瑞,手拉住了格瑞的,在一片嘈杂声和星空的背景里。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说对了我就相信你。格瑞想说你信不信我与我无关,但还是点点头。 

    格瑞,你说我喜欢你的概率是多大。

    格瑞愣住了,不知道是因为金的问题,还是他头顶上的1。

    金的掌心热热的,因为紧张有些带着汗,他的蓝眼睛亮得像那颗并不孤独的星星。

    真奇怪,爱情竟然不是偶发事件。

 

 

0

 金絮絮叨叨地开口,语句平滑地融入阳光。

 能帮我拿一下床头的合照么?……谢啦格瑞。他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在包的夹层,最不会受冲击的地方。我要把照片给姐姐看!她肯定还记得你呢格瑞,你走了之后她教训我时提的还是你的名字。金往包里塞皱成一团的衣服,塞自己的课本,塞和格瑞一起买的书。然后他拉上拉链,提起来掂了掂,好重!他咋舌又皱眉。

你明明可以少带点书。

我都会看的!毕竟是格瑞给我的。格瑞,我这几天不在,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。金刻意压低声音。

格瑞对金故作深沉的语气有点无奈也有点好笑。你才是,照顾好自己。

嘿嘿,当然了!金上前用力抱住格瑞,稍微踮了踮脚。格瑞从前总觉得拥抱像个套索,一个变相的牢笼,但金的拥抱明明这么用力,可是明亮得很,每一寸力道都透着光。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套索和牢笼。格瑞拍拍金的背。走了。

金笑着,说着好,却凑上来给了格瑞一个比宝丽来相片还轻的吻。连光都不会注意到。

……走了。格瑞说。

格瑞一向不喜欢机场和飞机,金知道原因。可是这次金去的地方太远了,远得一开始他自己都不信。格瑞没有说什么,平淡的接受了,反而是金紧张兮兮的,一个劲问他没事吧。我找到姐姐马上就回来!……马上!他甚至做了发誓的手势。

格瑞到现在也没看见金头上的数字,代表着能找到姐姐的概率的数字。

他们在登机口最后一次面对面了,金一手攥着背包带,往上提了提。另一手拿着登机牌。

他眨眨眼睛,星星、海洋、某种属于爱情的东西。他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,说,仿佛这几年都被抹去了一样。

 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,对么?

格瑞想起了那个1。格瑞人生中的两个最不可思议的数字都属于金,未来也将会是这样。通往家的小路,睡前故事书,有阳光的午后,躺在沙发上打盹的他的半睡半醒的脸。格瑞能看见那个金色的1,像金自己一样。未来终将变为现实。

他们最后挥手,金转身走进人群。

 

  可是,金的头上只有一个0在那儿。


  0多像一个圆圈,把过去和现在和未来连起来。

 

  太多感情和动作,不便赘述。

 

  格瑞最后一个人找到了那本诗集,崭新的,封皮轻薄,纸张发出如大梦初醒的声音。他把诗集翻得很慢,直到那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诗。

  可是那首诗本就是没有后续的。


END


/终于能心安理得地写下END了,这是最原本的故事。



2017-11-03
 
评论(27)
热度(168)
© Janek | Powered by LOFTER